探照灯光柱刺入舷窗的刹那,周晟鹏已抬脚踏碎了脚下一块松动的防滑钢板。
“水炮——全开。”
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金属内壁,直接钉进周影耳膜。
保镖没应声,只一个侧身撞开消防总控箱第二层隔板,五指插入铜质主阀轮盘,肌肉绷紧如绞索,猛地逆时针旋到底!
“咔嚓——轰!!!”
锈船腹内爆发出沉闷巨响,不是爆炸,是三十年未启的铸铁管道在高压下骤然苏醒的咆哮。
整艘船从龙骨开始震颤,甲板接缝处簌簌抖落陈年铁锈,十二座环形消防水炮同时怒张炮口,粗如碗口的高压水柱冲天而起,撞上夜空后炸成漫天白雾——可那雾,不对劲。
水珠太亮,太密,泛着惨白冷光,像打翻了一整座雪矿。
镁粉在高压水流中被彻底撕裂、雾化、电离,形成直径不足十微米的悬浮颗粒云。
它不散,不沉,反而借着海风与船体震动,在锈船上方三百米空域迅速聚合成一片厚重、致密、毫无红外透射率的白色烟幕阵——仿佛神明挥袖,在海上凭空画下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帷帐。
七叔旗舰的红外瞄准镜视野里,只剩一片刺目的、吞噬一切热源的纯白。
同一秒,周晟鹏已俯身抄起郑其安肩头的急救包,反手甩向手术室角落:“带他走——减压舱,B-7区,吊臂挂钩在左舷第三根肋骨下方!”语速快得不留喘息,却字字咬准方位、编号、承重点。
郑其安瞳孔一缩,立刻会意——那舱室早已废弃十年,液压锁死,但外挂起重臂仍连着锈蚀钢缆,只要卡扣未断,就是唯一能悬停于水面以下三米阴影中的活体保险柜。
医生没问为什么,转身抱起周宇,少年身体轻得异常,颈侧静脉在冷汗下微微搏动,像一枚被强行按回壳里的活卵。
郑其安冲向B-7区时,小腿撞上半塌的通风管,血瞬间洇开衬衫下摆,他咬牙拖着人,指甲抠进减压舱门边缘的铆钉孔,硬生生将两百公斤重的舱体撬开一条缝。
周晟鹏没跟去。
他转身钻入动力舱,铁梯在脚下发出垂死呻吟。
柴油机静默如棺,油污爬满曲轴箱,仪表盘玻璃蒙着灰,唯有一枚红灯幽幽亮着——转速限制器,老式机械式,黄铜外壳,底部焊着三颗铆钉,铆钉缝里嵌着干涸的蓝漆,和七叔律令司封条的褪色印痕一模一样。
他抽出王怀德那支秃头钢笔,笔尖抵住第一颗铆钉,手腕发力下压——不是撬,是震。
笔杆内部弹簧瞬间释放,一声极轻的“嗒”,铆钉尾部崩出蛛网裂纹。
第二颗,第三颗。
他拔出笔,用笔帽尖端猛击限制器凸轮轴心。
“咔。”
一声脆响,不是断裂,是脱扣。
老旧柴油机喉管深处,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排气管喷出浓黑油烟,转速表指针疯跳,撞向红色警戒线,又狠狠弹回,再撞,再弹……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剧烈抽搐,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自身重量下拦腰折断。
旗舰舰桥内,七叔盯着雷达屏上剧烈跳动的船体应力图,手指缓缓松开茶杯。
杯沿一道新鲜裂痕,蜿蜒如蛇。
甲板上传来靴子踏碎玻璃的锐响——突击组登船了。
周晟鹏站在B-7区外廊阴影里,指尖抚过一根细如发丝的钢琴钢丝。
它横贯于两根锈蚀立柱之间,距地仅四十厘米,涂了哑光黑漆,浸过海水,冰凉,无声,锋利得能切开牛皮。
第一个枪手低头跃过舱门门槛,脚踝刚触钢丝——
“嗤。”
没有惨叫,只有皮肉被高速切割的闷响,接着是膝盖以下突然失去支撑的失衡扑倒。
第二人反应极快,翻身举枪,枪口尚未抬起,脚踝已被另一道斜向钢丝掠过。
他仰面栽倒,喉咙里涌出嗬嗬声,双手徒劳抓挠着自己齐齐断开的双脚。
周晟鹏没看他们。
他转身,右手已按在腕表遥控界面上——那个从王怀德中山装内袋顺走的、表面刻着“HAIKUI-07”的黑色方块。
拇指悬停,呼吸未乱,心跳平稳如秒针。
三秒后,他按下。
远处海面,那艘被遗弃的银灰快艇猛然加速,引擎啸叫撕裂夜空,船首高高扬起,以近乎自杀的角度,直刺七叔旗舰右舷油舱侧翼——那里,焊接补丁下,一道三年前未报备的应力裂痕正随航速微微翕张。
快艇撞上的前一瞬,周晟鹏已纵身跃向舷边滑索支架。
钢索绷紧如弓弦,他坠入浓雾,身影被镁粉烟幕吞没的刹那,左手探入胸前内衬,指尖触到那枚ZP-01钛合金芯片——它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即将苏醒的频率。
滑索尽头,减压舱顶部冰冷的弧形钢壳在雾中浮现。
他单膝落地,靴底碾碎一层薄霜。
舱内,郑其安正将周宇平置在狭窄担架上,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只见周晟鹏抬手,指向舱壁一处锈蚀的方形检修盖板——盖板背面,隐约可见半截裸露的广播线路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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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鹏没说话。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柴盒大小的便携音频模块,插进接口,轻轻一按。
模块指示灯亮起幽绿微光。
舱内死寂。
唯有远处,快艇撞入油舱的巨响尚未抵达耳膜,而那一声沉闷、嘶哑、混着火焰噼啪声的男声,已在锈船所有残存扬声器里,悄然启动倒计时:
“……三。”
“二。”
“一。”爆炸的冲击波尚未抵达耳膜,声音却已先一步撕裂——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低频共振:整艘锈船如垂死鲸骨般猛然一弓,龙骨在千吨水压与烈焰反冲中发出濒断的呻吟。
甲板掀飞、舱壁内凹、镁雾被气浪狠狠犁开一道斜向裂口,惨白光柱骤然刺入,映出周晟鹏单膝跪在减压舱顶的剪影——他肩头军用防弹衬垫已被灼出焦痕,左耳缘渗血,却未抬手去擦。
他听见了。
不是火,不是金属扭曲,而是声音——那声音从锈船残存的十二个扬声器里同时涌出,嘶哑、破碎、带着肺叶烧穿后的漏气杂音,混着1994年老式磁带机特有的沙沙底噪:
“……我烧的不是祠堂……是账本……是你们递到我手里的毒……”
是周父的声音。
不是录音室复刻,不是AI拟声——是原始母带,未经降噪,连呼吸间的血沫震颤都清晰可辨。
这声音曾被洪兴列为最高禁令:凡听者,须剜耳自证忠心;凡存者,格杀勿论。
三十年来,只有一份原始磁带存于周家密 vault,编号ZP-94A,由七叔亲手封存、焚毁、签字画押。
此刻它却在锈船每一块锈蚀铁皮上震颤回荡。
周晟鹏余光扫过B-7区舷窗——三名老兵正举枪瞄准舱门,枪口却微微下垂。
最前一人喉结剧烈滚动,手指松开扳机护圈,指甲抠进掌心,指节泛白;第二人缓缓侧头,望向主桅杆断裂处飘落的一角褪色红布——那是旧时周父常系的平安符残片,二十年前就该随尸骨化为灰烬。
迟滞只有两秒。但对周晟鹏而言,足够。
他左手探入怀中,抽出一柄短柄液压剪——刀口淬过低温氮化钛,刃面幽蓝。
右手腕表遥控界面同步亮起,锁定吊臂主承重链第三节销轴。
剪刃咬合,液压泵嗡鸣如毒蜂振翅,“咔哒”轻响,销轴应声崩断。
吊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减压舱骤然失衡,钢缆绷至极限后“铮”地一声脆裂!
舱体翻滚坠落,砸入墨色海水,激起十米高浪,随即沉入水面以下三米阴影——舱内应急浮力阀自动启封,密封完好,成了真正的活体保险柜。
周晟鹏纵身跃入浪中,潜水镜扣紧瞬间,他舌尖抵住上颚一颗隐秘的钛合金牙冠——那里嵌着微型声呐接收器。
三秒后,右耳传来微弱脉冲:一艘快艇引擎转速异常偏低,航迹偏离编队,正以“故障漂移”姿态,缓缓滑向西北侧暗流区。
他破水而出时,那艘深灰色快艇已在二十米外。
艇尾无人,艇底龙骨接缝处,一道新鲜刮痕赫然在目——不是工具划伤,是钝器反复敲击后留下的凹痕,形如半枚残月,月弧内三点凸起,呈等边三角排列。
周晟鹏指尖抚过那痕迹,瞳孔骤缩。
这是“周氏守陵印”的变体——唯有历代家主在灵安堂主持祭典时,才以银錾锤在祭器底部敲出此纹。
而最后一道完整印记,刻于1994年冬至,周母亲手所为。
她“火化”当日,殡仪馆监控录像显示骨灰盒全程未离视线;但火化炉温度记录却有十二分钟空白,炉膛检修日志第一页,被某种强酸蚀去关键段落。
快艇底座凹痕旁,还粘着半片干枯的忍冬藤叶——灵安堂后院百年老藤,只在冬至前后结果,果皮含微量荧光素,遇海水会泛出极淡的青晕。
周晟鹏摘下潜水镜,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
他凝视那片叶子,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总在他枕下压一枚温润的银杏叶,叶脉间用金线绣着细小的“安”字。
今夜无月。
可海面之下,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三十年锈蚀的时光,静静回望。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