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微缩胶片按进左胸内衬夹层——那里,紧贴着心跳的位置,还缝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钛合金芯片,编号:ZP-01|PRIMARY。
哨子空腔里,最后一点气流被强行挤出,发出一声短促、尖锐、濒临断裂的哨音。
随即,“啪”地一声脆响——
哨体炸裂。
哨音炸裂的余震还在耳道里嗡鸣,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刮擦鼓膜。
周晟鹏左胸内衬下,那枚钛合金芯片紧贴心跳,微微发烫;而ZP-02胶片压在胸口,薄如刀锋,却重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深处的旧伤。
他没低头看周宇。
也没多看王怀德一眼。
目光只钉在冷冻舱那扇铅灰钢门——泄压阀仍在高频尖啸,嘶嘶声已从刺耳转为沉闷,是真空差撕扯金属密封圈的临界哀鸣。
再拖三十秒,阀芯崩断,舱内残存的低温惰性气体会倒灌进手术室,瞬间凝结空气中的水分,在人眼、喉管、肺泡表面覆上一层致命冰晶。
他一步跨到手术台边,右手探向台面边缘悬挂的加压止血带——军用级弹性织物,内嵌螺旋钢丝,承重极限三吨。
他一把扯下,拇指顶住卡扣,咔哒一声弹开锁扣,随即反手缠上泄压阀基座。
一圈、两圈、三圈……指节暴起青筋,腕骨在袖口下硌出棱角。
最后一拧,钢丝绷紧如弓弦,嘶鸣骤然哑火,只剩阀体内部细微的金属呻吟,像被扼住咽喉的蛇,在喉管深处徒劳抽搐。
黑暗猛地一沉。
不是灯灭——是空气变了。
氧气浓度在跌。
无声无息,却比刀割更狠。
周晟鹏鼻腔一干,喉头泛起铁锈味,耳膜微微内陷。
哈龙1301。
非窒息性灭火剂,但会以十倍于空气的密度沉降,排挤一切可呼吸空间。
王怀德启动了底舱系统——他不求活命,只求把所有人钉死在这具锈船棺材里。
脚步声没有往出口方向去。
而是向下。
极轻,极稳,踩在竖井梯的锈蚀横档上,发出“叮、叮”的微响——像秒针在空心铁管里走动。
周晟鹏没追。
他侧身撞开手术室左侧一道虚掩的维修隔板,露出后面半堵裸露的液压机组。
油箱阀门就在眼前,黄铜旋钮布满冷凝水。
他拧开,没等润滑油涌出,先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输液导管,插进阀口,另一端斜斜对准竖井入口。
深褐色机油汩汩淌入幽暗竖井,顺着梯级蜿蜒而下,泛着油腻的暗光。
几乎同时,竖井内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金属剧烈刮擦的锐响——“哐啷!啊——!”
王怀德摔下去了。左腿折断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周晟鹏转身,快步走向墙边那台手摇式应急氧气泵。
铸铁外壳蒙着厚灰,玻璃压力表指针早已归零。
他抬脚踹向泵体底部支架,锈蚀螺栓应声崩飞。
郑其安立刻上前,双手攥住摇柄,咬牙发力——“嘎吱……嘎吱……”泵体震颤,活塞艰难地上下抽动,浑浊的空气被强行压缩,压力表指针颤抖着爬升至0.3MPa。
“换气。”周晟鹏低喝。
郑其安立刻拔掉供氧软管,将接口塞进自己嘴里,猛吸一口,随即拔出,迅速递向周晟鹏。
两人交替呼吸,节奏严丝合缝,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
每一次换气间隙,周晟鹏的目光都扫过手术室顶部那排排风口——方形格栅,边缘积着黑霉,正缓缓渗出无色无味的哈龙气体,如幽灵吐息。
他松开郑其安递来的软管,从口袋摸出打火机——防风型,火苗蓝得发白。
又扯下台边一卷医用纱布,撕开,浸透旁边倾倒的酒精瓶残留液体。
纱布吸饱酒精,沉甸甸垂落。
他点燃。
火舌腾起半尺,映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然后,他手臂一扬——
燃烧的纱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掷入最近的排风口。
火焰在狭窄通道内轰然膨胀,瞬间耗尽局部氧气,形成低压涡流。
整条通风管道猛地一抽,哈龙气体流向骤然扭曲,如被无形巨手狠狠拽偏,朝着相反方向倒灌而去。
手术室内,空气滞涩感稍缓。
周晟鹏没停。
他走向王怀德倒地的位置。
老人蜷在液压机组旁,左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额角磕破,血混着机油往下淌。
他睁着眼,瞳孔散大,却死死盯着周晟鹏的腰侧——那里,白衬衫下隐约凸起一个硬物轮廓。
周晟鹏俯身,一手按住王怀德后颈,指腹压住颈动脉搏动点,另一只手探入他中山装内袋。
指尖触到一支细长玻璃管。
贴着管壁,一张泛黄标签纸微微翘起,墨迹褪成褐红:
「1994-终型」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与胶片背面的蚀刻完全一致:
T-X7|VER.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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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着血清管,缓缓直起身。
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远处排风口里,那团未熄的余烬,幽幽跳动着一点将熄未熄的橙红。
黑暗里,那支玻璃管在周晟鹏指间微凉,像一段凝固的时光。
标签上“1994-终型”四字已褪色发脆,可墨迹下的钢印——T-X7|VER. Ω——却与ZP-02胶片背面的蚀刻严丝合缝,仿佛两枚咬合千年的齿轮,终于在此刻咔哒一声,咬死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他没看王怀德。
老人喉结在指腹下微弱地起伏,瞳孔散得厉害,却仍死死锁着他腰侧——不是恐惧,是确认。
确认这枚种子,终于回到了它该扎根的土壤。
周晟鹏转身,一步踏回冷冻舱前。
郑其安正跪在周宇身侧,指尖按在颈侧动脉,声音压得极低:“脉搏回升……但脑电波仍在紊乱阈值边缘,再拖三分钟,不可逆神经凋亡。”
周晟鹏没答。
他拧开血清管橡胶封帽,针尖刺入周宇左臂内侧静脉时,动作稳如解剖刀切开活体标本。
药液推入,透明液体在青色血管中游走,像一条苏醒的银鱼。
——震颤停了。
不是缓解,不是减缓,是戛然而止。
周宇紧绷如弓弦的指节松开,痉挛的下颌肌群缓缓松弛,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监护仪上那道疯狂锯齿状的肌电波形,陡然拉平,化作一道沉静、匀长、近乎完美的直线。
周晟鹏盯着那条线,呼吸第一次滞了半拍。
不是治愈。
是覆盖。
是同一套基因图谱里,一个残缺版本对另一个完整版本的绝对臣服——就像劣质复刻盘插入原版母带机,瞬间被强制校准、静音、归零。
他低头,目光扫过周宇耳后那颗淡褐色小痣,位置、大小、甚至边缘的微凸弧度,都与自己镜中所见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兄弟。
是备份。
是十九年前那场胎盘共享失败后,被悄悄植入母体另一子宫的“应急载体”;是家族为封存ZP-02缺陷而埋下的活体解药库——编号T-X7,终型,Ω。
“嗡——”
低频震动毫无征兆撕裂船体。
不是引擎声,是雷达被动接收端被强信号冲刷的啸叫。
周影猛地抬头,瞳孔缩成针尖,手已按上腰后枪套:“东偏北十五度,距离1.3海里,航速28节,信号加密等级……洪兴内部白金密钥。”
周晟鹏抬步走向舷窗。
锈蚀铁框外,海面正被一道劈开夜色的雪白航迹撕裂。
一艘深灰色巡逻艇破浪而来,艇首斜向上扬起狰狞弧度,甲板中央,液压支架正无声抬起一具泛着冷光的重型破障器——炮口未开,但炮管内壁的螺旋纹路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那是能凿穿三米厚船壳的震荡钻头。
艇尾桅杆上,一面暗金边黑底旗在风中猎猎展开:七叔的“玄武卫”徽记。
龟蛇缠绕,蛇首衔剑,剑尖直指锈船主桅。
中立?
不。是清算开始的号角。
周晟鹏指尖缓缓划过冰凉玻璃,映出自己半张脸——眼窝深陷,下颌线绷得像淬火钢刃,而瞳孔深处,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片沉得发黑的平静。
他早该想到。
七叔掌管洪兴“律令司”三十年,从不接私活,只执行最终裁决。
当“清场”指令落进他手里,就意味着——所有见过ZP-02胶片的人,所有碰过T-X7血清的人,所有呼吸过这艘锈船空气的人……都已是待处理的冗余数据。
他缓缓收回手,袖口掠过窗沿,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痕。
身后,周宇平稳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像潮汐退去后裸露的礁石。
郑其安正默默撕开一卷新纱布,准备包扎王怀德的断腿——但那双手,在抖。
王怀德躺在阴影里,忽然咧开嘴,血沫混着机油从嘴角溢出,嘶声道:“……你救不了他……你也……活不过‘启明’日……”
周晟鹏没回头。
他只将那支空血清管轻轻搁在手术台金属边缘。
玻璃映着远处巡逻艇刺来的光,幽微一闪。
然后,他朝周影颔首。
保镖立刻转身,大步迈向舱壁一侧的消防总控箱。
箱门掀开的刹那,周晟鹏的目光扫过箱内密布的铜质阀门与粗壮水带接口——以及角落里,几袋尚未拆封的工业级镁粉,灰白色粉末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指向那些镁粉袋。
周影脚步一顿,侧首看来。
周晟鹏迎着他的视线,微微点头。
窗外,巡逻艇的探照灯已如利剑般刺破雾气,精准钉在锈船锈蚀的舷窗上——光柱里,浮尘狂舞,像无数细小的、濒死的星。
港综:洪兴四九仔,踩靓坤扎职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