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咳咳，凌晨三点是不会有咖啡的，倒是有不少水汽在夜色中凝成薄雾，然后顺着河流缓缓流动。
河对岸，是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那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与钢结构建筑。
此刻，在稀疏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冷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与总局隔河相望的一座古老教堂钟楼的尖顶上。
就差一套刺客套装，加个袖剑，就可以高喊：万物皆虚万物皆允，然后来个信仰之跃了。
当然，某位剑仙是不会这样做的，谁知道下面会不会真的有个草堆，然后有个圣殿骑士往里面放草叉？
最重要是，太过中二了，剑仙可从来都是一个超级正经的人，有口皆碑。
“啧啧啧，”看着河对岸那栋现代建筑，澹明捏了捏下巴：“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把三大骑士团所有高层都关在总部，而不是送去正规监狱或什么军事堡垒…勒克莱尔这是自信过头，还是信不过司法系统和军队里的其他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识瞬间扫过对岸建筑及其周边，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有些无语。
“这不就是正常的行政驻地所在么，基本全是文职，真正的武装战斗人员都没得多少，分布还这么松散。”
“就现在这个环境，居然还在地下设了一个羁押区，这安全意识是跟谁学的，没看过奥特曼？经典教训就是不要什么都往自家大本营放啊喂。”
“算了，”他摇摇头，放弃吐槽：“能把三大骑士团经营几百年的高层几乎一锅端，勒克莱尔手里肯定握着远超常规的底牌，自然也不会担心反抗。”
“先进去溜达一下，搞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
然后，站了起来。
神色严肃。
“变身！”
“刷刷刷。”
口中配着音，一个跳跃，瞬间消失。
同一时刻，法兰西特别防御处总局，F区，重型羁押区。
鸢尾花骑士团团长，艾莉婕.枫丹夫人，眉头紧锁，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步伐又急又重。
其余几位高层虽然不像枫丹夫人那样急躁，但脸上表情同样凝重，脑海里不约而同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勒克莱尔的话。
以你们的名义发出骑士密令，命令三大骑士团骑士放弃抵抗，在三天之内到距离他们最近的特别防御处分局或办事处报道，接受审查，放心，除了负隅顽抗的人，其他人我不会再动，只是走个流程。
以你们私人名义发出信件，通知欧洲各国的超凡力量，全力支持我，我只是要整合法兰西，不会对他们做出任何攻击行为。
以你们私人名义发出消息，告知法兰西内那些明里暗里还在抵抗，甚至包庇你们骑士团的骑士或者反对我人的那些家族，从即刻起，改为支持我，给议会压力，给总统府压力，我要立刻举行选举，我要成为法兰西的总统。
如果你们答应，我会有办法让你们正常活下去，身份说不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还有，虽然你们说不知道另一位大光明骑戈弗雷.克莱蒙先生的所在，我也相信你们，但我有个要求，如果他出现了，你们要拦住他，不能让他坏我的事。
而那位潜逃的奥古斯特先生，我会继续派人找，之后也可以既往不咎，到时候，辛苦各位帮我劝说一下，如果劝说不了，那就不能怪我。
最后，这不是建议，也不是请求，是你们为整个欧洲着想。
不不不，这当然是威胁，这就是威胁，我只想活着而已，跟你们一样。
虽然你们现在名义上是更替兽，但我相信，该相信你们清白的人，还是会相信，不然，哪来那么多骚乱，除了我刻意制造的那些，可是还有很多明显有组织的。
你们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我也理解，这么重要的决定，需要时间权衡，所以不会逼你们立刻答复。
五天...我给各位五天时间考虑。
那么，期待五天后的见面，谢谢合作。
“你们怎么想？”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房间里或坐或站的其他人，焦虑道：“真要答应勒克莱尔那个野心家？”
“以整个欧洲的安危威胁，这个筹码足够大了。”圣耀骑士团驻院教长罗兰.杜邦摇摇头：“更替兽的进化真是快。”
“什么？！更替兽？！”枫丹夫人一愣：“你说勒克莱尔是更替兽？！”
杜邦笑了笑：“到这个时候，原来枫丹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么？”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野心家，要夺权是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的，因为变故太大，意外太多，越是庞大的计划，就越容易出差错。”
“我不明白。”
“枫丹夫人...平日在骑士团里基本很少对外应酬吧。”
“你是在骂我愚蠢？”枫丹夫人眉头一竖。
“不不不，我是夸赞你的心境纯洁，难怪圣光亲和度那么高。”杜邦连连摆手，见枫丹要发飙，连忙解释：“我只是从目前局势进行反常性推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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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点来说就是，三大骑士团已经被外界唾弃，特别防御处被他掌控，那些堕落的血族和狼人都投靠了他，军方和议会基本也转向他，而法兰西社会虽然现在陷入了混乱但并没有完全崩溃，如果宣传得好，这甚至还能成为他的功劳，可以说，勒克莱尔已经掌控了局势。”
“正常情况下，如果勒克莱尔只是一个野心家，在这个时候，他应该选择风险更低，更直接的方式，也就是政变-控制-清算，一步步达到他的目的，这在整个世界的政变历史上都很常见。”
“他甚至都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按部就班，法兰西就已经是他的了。”
“是，我不否认三大骑士团还有不少人在反抗，但以三大骑士团现在的风评，这种程度的反抗翻不了天，他根本不需要那么急。”
“可偏偏都到这个时候，勒克莱尔反而搞了一套极度复杂充满不确定性的计划，居然要求我们这些被他陷害的人发密令联系欧洲超凡力量，施压议会，加快他成为总统的速度，说实在的，枫丹夫人，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
枫丹夫人若有所思。
“一个正常的理性的只是单纯贪恋权力的野心家，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是不会主动引入这么多自己无法绝对控制的外部变量，这根本不符合稳固权力的逻辑。”
“虽然这些年大家都说西方政界上台的左右翼政客全是一群脑子有坑的政治家，但至少不至于坑到这个地步，我们那么大一个国家，应该还是能出一两个真正有能力的政治家才对。”
“说不定没有那么复杂，说不定他就是这样的愚蠢的野心家呢？”枫丹夫人为了表示自己也有思考能力，努力思考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去年那个亚洲大寒民国的总统政变的时候，不就是那么蠢。”
“....倒也不用拿个例来证明总体。”杜邦捏了捏鼻梁，有些无奈，继续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勒克莱尔现在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权力，而是远超权力的目标。”
“也就是他说的活着。”
“然后再把这几个月的事情联想一下，就全部串起来了，人类远征提案第一个发起者是他，只是后来拉了雨果那傻子当了挡箭牌，后来通道被劫持，所有人都在战斗，虽然战斗持续时间不长，但基本人类联军的营地都遭到了攻击，偏偏就他所在的营地影响最小，明明当时法兰西营地最靠前。”
“然后就是事件结束没多久，行星防御理事会反应过来要调查的时候，奥古斯特和那位已经被确认是更替兽的皮埃尔就出事。”
“然后，骚乱就开始。”
“是不是觉得，一件接着一件？”
“很有意思？”
“再回过头看，这个活着就更有意思了，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三大骑士团会成为他第一个，也是最重点的攻击目标。”
“为什么？”枫丹夫人感觉听得很复杂，比听家里那个老管家每天说花园的花先后栽种顺序还要复杂。
罗兰.杜邦耸耸肩：“因为我们是法兰西乃至西欧，最成体系、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在早期就察觉并威胁到非人存在的超凡力量。”
他顿了顿：“至于圣耀骑士团被那几起拙劣的‘超凡者杀人案’污蔑波，现在想来，也许也不是巧合，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可以顺势操作的借口，将打击范围从‘可能察觉异常者’扩大到‘所有不服从的刺头’，一下打死两只苍蝇。”
“...突然觉得神州的一块石头砸死两只鸟更好听一点。”
“有什么区别？”
“不想当苍蝇。”
杜邦有些无语，环视众人，把话题拉回来，继续道：“他清理威胁，铲除异己，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同类来铺路，这不会是一个只贪恋人间权位的普通野心家会做的事。”
“之前我还有疑惑，但现在我敢肯定以及确定，勒克莱尔根本就不是人类，这是一个潜伏在人类权力中枢高层的更替兽，从远征提案，到通道遇袭，再到后续的清洗，这一切，恐怕早就是它的布局。”
枫丹夫人听完这番话，彻底怔住了。
好...好厉害的推理！
不过，其余几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更加凝重，但并没有太多震惊，显然或多或少都猜到了。
“那还等什么？”枫丹夫人猛地回过神，声音瞬间拔高：“这可是一只更替兽！一个能伪装到这种程度爬到这种位置的怪物，要是让它得逞了，法兰西就没了！整个人类都可能完了！必须说出去！必须现在就揭发它！哪怕拼了这条命！”
“枫丹，冷静点，现在说，已经晚了。”一个更加沉稳声音响起，是凤凰骑士团的前任大团长，加布里埃尔.拉莫尔。
“现在可不同以往，在民众眼里，在官方记录里，在特别防御处铺天盖地的宣传里，我们才是‘更替兽’，现在跳出去说勒克莱尔，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垂死挣扎，是拙劣的污蔑，非但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可能逼急了他，别忘了，他手上还握着那个大杀器，而且，即便没有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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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被装置束缚的手腕：“即便是我，在这种全方位的能量抑制下，能动用的力量，也只有不到30%，对上那几个投靠他的堕落血族里真正的老家伙，即便绯红不出手，我也没有把握，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没有把握。”
“难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成事？看着一个更替兽，坐上法兰西总统的位置，甚至可能…掌控整个欧洲的命脉？”枫丹夫人急得眼圈发红。
“一步错，步步错，我们反应慢了一步，犹豫多了一些。”拉莫尔摇摇头：“现在，棋手走在前面，占据了所有的先手和优势，如果硬拼，除了毫无意义地牺牲，加速可能到来的灾难，没有其他结果。”
说到这，他忽然抬起头，眼眸里有一丝别的意味：“只能先见步行步，留下有用之身，或许…未来还有翻盘的机会。”
说着，他忽然问道：“我听说…奥古斯特的孙女，逃出去了？”
杜邦点了点头：“嗯，苏菲那孩子…听说是去了神州。”
拉莫尔闻言，忽然松了口气，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勒克莱尔突然那么急了。”
“那就…还有希望。”
“神州…澹明…”
几人一愣，忽然眼眸也亮起来光。
“奥古斯特那老家伙现在还没露脸，一定也在想办法，不过即便他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只要消息能到那边…只要那个人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那就，总还有希望。”
枫丹夫人和杜邦等几人相视一眼，忽然莫名就有了一丝希望和底气。
“哦豁~”
一个轻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雨果先生果然没骗我，我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难怪欧洲这么远的事我都能搭上边。”
“靠得不是主角光环，而是单纯的我很厉害啊。”
！！！
所有骑士高层，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黑发黑眸的东方青年，不知何时，好整以暇地站在边缘角落，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众人震惊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同样震惊的加布里埃尔.拉莫尔身上。
男人笑嘻嘻地抬起手，对着拉莫尔，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啊，老团长。”
“嗯..其实也没多久，非洲之战打完…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个月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