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八六
此时此刻,白玉堂终于确信,林放的厨艺,真的远远超过了自己。
这种能把情感融入厨道的境界,只能是龙级
以前白玉堂吃过很多次林放做的菜,可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样,轻易的调动他的情绪。
眼前的美食,和记忆中的味道情景交融,白玉堂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尝到的是真实,还是回忆。
“林爷,牛逼”
看到白玉堂一边流泪,一边用最粗俗的语句来夸奖林放。
整个小店里的人,都有些闷逼。
“白爷,你怎么了这是”
“白老板,您这是怎么个意思”
“您这又是哭,又是夸的,它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啊”
白玉堂擦掉脸上的泪痕,想要大笑几声缓解尴尬,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不好意思啊,诸位林爷做的这两道面点,太过美味,让我忍不住想起了记忆中最难忘的时刻,让我看到了遗忘的一些画面,林爷的厨艺,没的说,我只能用牛逼两个字,道出我内心小小的崇拜”
真有那么好吃
一时间,店里众人心头齐齐浮现出一个问号。
对于林放的厨艺,他们自然是信任的。
林放做出来的食物,好吃那绝对是好吃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可好吃到让人想起最难忘的时刻,这就有点夸张了吧
哪怕是龙级厨师,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让人品尝到人间至味,由衷的说上一句好吃。
让人吃到陷入回忆,吃到回想起过去的画面,真的假的
“不信”白玉堂一眼就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很干脆的把面前的盘子往前一推,“来来来都来尝尝,都来尝尝林爷的手艺”
“尝就尝我还就不信了”
陈小月第一个冲过来,抄起筷子就夹向玻璃烧麦。
她多长了个心眼,没吃白玉堂吃过的肉馅玻璃烧麦,而是选了加了糯米的糯米玻璃烧麦。
猪瘦肉被剁的粉碎,民国没有后世常见的绞肉机,只能用纯手工来剁肉馅,却也因为瘦肉被摆在砧板上千百次锤炼,每一根筋都被捶打成了碎末。
一口下去,仅仅指甲盖大小的肉馅,就让人满口都是肉香。
一颗颗绿豆大小的肥肉粒,和糯米粒充分混合,纯粹用肉眼去看,一时间都分不清,哪里是肥肉粒,哪里是糯米粒。
只有咬到嘴里,通过牙齿的研磨,才能通过或q弹劲道,或一口爆浆的口感,分辨出雌雄。
糯米粒的加入原本是为了提高性价比,用尽可能少的肉馅,让人有尽可能多的饱腹感。
可令人意外的是,这种搭配,意外的可口。
糯米粒从外到内满满的浸透了肉汁,哪怕吃的是糯米,依然满口都是肉味。
更令人感到欣喜的是,有一抹蔬菜的淡淡清香,若有若无的在舌尖萦绕,爽口解腻的同时,让人忍不住想要吃上更多。
就是这烧麦有点辣眼睛,眼眶酸酸的,真是讨厌
“小月乖,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鱼摆摆好不好呀”
“小月,娘先喘口气,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先生先生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小月”
“小月啊,都是娘不好,娘要是事先把鱼刺全都给挑干净,你也不会”
“陈小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再吃鱼了,你怎么就不听话”
“月儿,娘好想活到能看着你穿上嫁衣的那一天”
陈小月大口大口的咬着玻璃烧麦,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不断的从她的眼眶里往外冒。
“不是吧怎么把陈姑娘也给吃哭了”
“东家是不是在烧麦里放了芥末之类很冲的东西”
“别胡说,吃就完了”
看到陈小月的异状,小店里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哪怕不怎么感兴趣的陈庆元都拿起了筷子,各自选中自己喜欢的口味,咬了一口。
陈庆元咬了一口肉馅玻璃烧麦,一瞬间仿佛痴了。
恍惚中,他看到了自己和妻子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他在她的面前,总是容易手足无措。
“元哥,你看我这件裙子好看吗”
当然好看,在他的眼里,她是全村最好看的女孩。
“元哥,你看我戴这朵花好看吗”
她戴花好看,不戴花也好看,她在他的心里,总是那么美。
“元哥,你看”
“哎呀,元哥你好讨厌我做什么你都说好看,不理你了”
就连她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陈庆元不由得露出笑脸,满眼都是温柔。
“元哥元郎,我终于嫁给你了”
那一天,是他和她的洞房花烛夜。
他终于娶到了她,她也终于嫁给了他。
“元哥,我还是喜欢叫你元哥,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元哥”
那时候,他们两个傻乎乎的为了彼此的称呼,争执了半夜,险些错过。
“元哥,我想给你生个儿子,这样,你们陈家就有后了”
他告诉她,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他都喜欢。
他并没有骗她,他是真的这么想。
“对不起,元哥,我的肚子不争气,只给你生了个女儿”
生孩子的那天,他在房外徘徊了好久好久,恨不得替她痛苦。
等到孩子降生的那一刻,他冲到产房,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只用力把她抱紧。
“陈庆元,我让你看好小月,你是怎么看的,你个混蛋”
陈小月一岁了,还在蹒跚学步,就顽皮的不行。
他只是上了趟厕所,一泡尿的功夫,那小东西就连走带爬的溜出了院子。
要不是她正巧洗好衣服回来,小东西指不定能跑多远。
“姓陈的,你别跑,我打死你”
那是他第一次惹她生气。
他攒了好久的银子,给她买了一支很漂亮的金钗。
他满以为,会让她开心很久很久,可没想到,她却心疼他没有足够厚的过冬衣服,上山会冷。
“元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月她”
那天是整个陈家最痛苦的一天。
他们家的小宝贝陈小月被鱼刺卡到,看到小东西痛苦的样子,她自责不已。
哪怕他再怎么安慰,她都在不停的责怪自己。
“老陈,等我走了以后,你不用替我守着,再找一个,找个年轻点的,好好照顾你和小月”
她病了。
病的很重很重。
无论他花多少钱,找多少医生,终究都没能挽回。
她还是走了。
“元哥,我好舍不得你”
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她不知道,他其实更舍不得她。
他这一辈子,只爱过她一个。
“月儿她娘我好想你”
陈庆元比白玉堂、比陈小月都要夸张,一边用力撕咬着玻璃烧麦,一边嚎啕大哭。
陈小月虽说知道这些面点的威力,却还是羞的面红耳赤。
“爹咱们去后院,我有事跟你说”
“去后院干嘛我不去我刚刚看到你娘了”
“爹,走啦”
“我不”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给我娘烧纸,就说你一点都不疼我”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陈小月硬拖着陈庆元回了后院。
“怎么样我没骗人吧”白玉堂不无得意的望向把食物拿到了手里,却还没来得及开吃的剩下几人,“我就说嘛,林爷的厨艺,那不是一般的牛逼”
剩下的齐瑞珠看了看大毛、小黑,脸一红,默默的把煎萝卜糕又放了回去。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洗好的衣服还没来记得及晾我得去晾衣服”
“瑞珠姐,不耽误,吃了再去晾衣服也不晚”
“吃你的吧那么多废话”大毛给了小黑一巴掌,翻着白眼给小黑使眼色,“嗯嗯嗯”
“嗯啥嗯听不懂恁啥意思”小黑揉着后脑勺,没好气的顶了大毛一句,狠狠的咬了一口玻璃烧麦,后退了两步,“就会欺负俺”
也不知是不是被大毛打了一巴掌的关系。
小黑不自觉的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总是跟在大毛屁股后面到处跑。
大毛上山的时候有他。
大毛摸了鸟蛋,却让他去摸蛇蛋。
下河的时候有他。
大毛摸鱼,却让他去摸老鳖。
偷村里王寡妇家还没成熟的麦子有他。
大毛偷偷把没熟的麦子烤了吃了,抹了他一嘴黑灰,害他被王寡妇骂的抬不起头。
偷看吴小梅洗澡的时候也有他,虽然他不懂为什么要偷看,可大毛要看,他就跟着看。
可气的是,大毛跑的快,却把他留下来顶缸。
要不是看他年纪小,吴老爹能活活打死他。
可就算这样,就算大毛老是坑他,他还是愿意跟大毛一起玩。
因为他永远记得那一次落水,一起下河的小伙伴都说他被水冲走了,捞不起来了,就只有大毛一直一直在河里找他。
直到踢到他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揪起来。
这件事,或许大毛已经忘了,可他永远都记得。
这辈子不管大毛怎么对他,大毛都是他永远的兄弟
“嘿嘿”
小黑狠狠的又咬了一口烧麦,“俺毛哥,俺不怪你”
“乖你妹,瞧你那傻样”大毛忍不住白了小黑一眼,“他们吃了都哭的稀里哗啦的,就你不哭,你说你得多傻”
大毛骂了小黑两句,这才把烧麦塞进嘴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毛想起了小时候。
他爹死的早,小时候他们家没少被人欺负。
村里放水灌溉,每次到他们家,总要比别人家短上几分。
他们家里的庄稼,还没长成,就已经被祸了三分之一。
家里的田,今年被王家占一分,明年被李家占一分,后年又
大毛记得那一天他娘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把眼泪一擦,狠狠心把家里的田全都卖给了刘老财。
卖了就卖了吧,就算不卖给刘老财,也要被别家慢慢给占了去。
谁让他们家孤儿寡母,没个能顶门立户的呢
小时候的日子,那是真苦啊
大毛记得,有一年过年,别人家就算吃不起猪肉,好歹也能吃顿鸡蛋韭菜馅儿的饺子。
他们家,米缸、面缸都是空的。
他们娘俩早早就睡了。
大毛半夜饿的实在受不了,跟他娘说饿。
她娘擦了擦眼泪,拿着锄头出去,让大毛等着。
过了很久,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小半包各种杂粮。
那天夜里,喝了满满的一肚子杂粮粥,大毛很满足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老吴家媳妇就跑来骂街,就差没指着他娘的鼻子,骂她偷粮食。
他娘忍无可忍,拉着老吴家媳妇去田边她挖了半夜的老鼠洞。
大毛跟过去才知道,他过年喝的杂粮粥,是他娘从老鼠洞里给他挖出来的。
从那天开始,大毛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有出息,要让他娘过上好日子。
大毛一天天的长大,人也越长越凶。
渐渐的,没人敢欺负大毛和他娘。
可这些年,欺负过他娘俩的人,大毛都记在心里。
他要一点一点的还回去。
他偷王寡妇的麦子,他偷看老吴家闺女洗澡。
他偷偷把老李家水田里的水给放了个一干二净。
他在村里恶名昭彰,凶名赫赫。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大毛从来就没欺负过老实人家,他只欺负小时候欺负过他们母子的仇人。
哪怕当年占了他们家田的老王头死的早,让他媳妇也成了寡妇。
尤其是老王他们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人,老王头占他们家田,王寡妇祸祸他们家粮食。
这都是报应
“嘿嘿嘿嘿嘿”大毛狠狠的咬了一口烧麦,满脸都是得意,“该让你们以前欺负俺呃一边儿去”
大毛正在笑,冷不防小黑的脸凑过来,他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小黑赶去一边。
“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狗东西,再胡乱吓我,我弄死你”
“嘿嘿,俺毛哥,吃这个,这个好吃”
“恶你都咬过的,我才不吃”
“毛哥,尝尝,好吃,好吃嘞很”
“再好吃我也不滚,离我远点,你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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