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服务员带着两人上了楼。 门一推开,里面的装潢和楼下盛老三的茶室如出一辙,透着一份古典雅致,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点着檀香,完全不是楼下大厅包厢可以比的。 管松看了一愣,显得有些局促。 而陈本铭则呵呵一笑,背着手走了进去。 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盛老三,办事确实有一套。 看来这个包间,平时根本不是给一般人用的,只有像他这样为镇里殚精竭虑、有身份有的位的领导,才有资格上楼。 看清楚了这一层意图,陈本铭顿时觉得盛老三这个人很有意思,懂事,会来事。 尤其是刚才盛老三说出来的他的不容易,那种被理解、被尊重的快感,让陈本铭一直到坐下来。 还沉浸在一种有些自我感动的情绪里,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还是有人看在眼里的。 很快,菜上齐了。 务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陈本铭和管松两个人。 管松虽然平时表现的木讷,但他不傻,看出来刚才盛老三的策略很奏效,于是也有样学样,端起酒杯,开始给陈本铭敬酒。 “陈哥,刚才盛老板说得对啊。” 管松一脸感慨的说道: “这一段时间,镇里的名气打出去了,来镇里旅游的游客不少,镇里又到处都在施工。 您是一边要协调施工单位赶进度,一边还要保证不影响镇里的秩序,还要处理各种纠纷。 这也就是您,换个人根本玩不转。 说着,管松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愤恨,拿尹正国出来做对比,狠狠踩了一脚: “反观尹正国。身为副书记,不想着怎么干工作,整天就知道搞那些歪门邪道。那种狗杂碎,为了点私利连脸都不要了。这次被人捅了,那是报应。没死……都算他侥幸。” 这一下,管松不仅捧了陈本铭,还顺带骂了一句陈本铭的死对头尹正国,挠到了陈本铭的痒处。 陈本铭更开心了。 当即举起酒杯,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说了一句“哎,都是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但仰头喝酒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两人推杯换盏,很快,一瓶白酒就见了底。 等到两人都喝到了半醉,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陈本铭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喷出一口烟雾。 他借着酒意,醉眼惺忪的看着管松,直接表示道: “管松啊,咱们俩……说到底,还是兄弟。还是亲戚。你今天突然想起来找我喝酒,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吧?” 陈本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此刻酒精上头,人也有点飘了,豪气干云的说道: “是不是遇到事了。你直说。只要是你哥我能帮忙摆平的,我一定帮你摆平。” 管松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显得有点犹豫。 不过,既然陈本铭已经把话挑明了,管松顺手把酒杯放到手边,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这个包,刚才他一直提在手里,陈本铭也看到了,但并没有在意。 此刻,管松将包放在了桌子上。 陈本铭虽然脑子有点混乱,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那包里鼓鼓囊囊的,好像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滋拉。” 管松拉开拉链,笑呵呵的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白相间的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瓶茅台酒。 看包装有些陈旧,不是现在市面上的新款。 管松把酒盒推到了陈本铭面前,一脸诚恳的说道: “陈哥,这两瓶酒,还是当年我结婚的时候买的,存了十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喝。” “平时我生意上比较忙,这几年逢年过节的,也没怎么去您家走动走动,疏忽了咱们这份亲戚情分。今天……这两瓶酒,您一定要收下,就当是弟弟给您赔罪了。” 陈本铭平时在家里也喜欢喝两口,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是老茅台,这东西现在在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一看管松只送了两瓶好酒,心里估摸着,管松遇到的应该不是大事,更进一步,兴许只是想单纯的拉近一下关系。 于是,就顺理成章的伸手拿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包装盒,嘴里笑呵呵的说道: “管松,你太客气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推辞了。对,咱们两家……平时走动得确实是有点少,以后要多亲近亲近……” 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想要打开酒盒的盖子,看看里面的酒瓶品相如何。 “咔哒。” 酒盒的盖子被掀开了。 陈本铭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下一句客套话,突然断了,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眼睛瞪大,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原本应该装着白色瓷瓶酒的酒盒里,此刻并没有酒。 取而代之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 陈本铭吓了一跳,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虽然脑子一片空白,但本能让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在盒子上掂量了一下。 这一盒,去除包装盒的重量,里面的票子,这个重量少说也有十万。 两个盒子加起来,那就是二十万。 这笔钱,对于一个他这么一个镇里的综治办主任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本铭的心脏突突突狂跳不止,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盯着面前这个平时看起来木讷老实的管松,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二十万? 事需要管松花二十万来找他帮忙? 难道……有关高黑田? 想到这里,陈本铭只觉得这钱烫手得厉害。 管松将陈本铭变幻不停的表情尽收眼底,恢复了以往那种沉默寡言的样子,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陈本铭。 陈本铭咳嗽了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胸口,颤抖着手,从盒子里拿出两沓钱,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管松。你这是意思?” 陈本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质问: “逢年过节走亲戚,谁家送礼送这个?你是不是拿错盒子了?” 看到钱,陈本铭第一反应是开心,但开心过后,陈本铭稍微思考一下,打定主意不打算拿这钱的。 现在县里因为尹正国被捅的案子,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何力发了狠话的,要严查,要深挖。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碰这件事,谁就得倒霉,搞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但是,看着那一沓沓捆的整整齐齐钞票,陈本铭的心里又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一样,痒得难受。 面对这些钱,陈本铭第一个想到了的闺女。 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他闺女争气成绩在镇里是拔尖的,要是能去市里的重点初中上学,那以后考个名牌大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去市里上学,借读费、择校费、打点关系的钱……哪一样不需要钱? 这二十万,倒是绰绰有余。 陈本铭和他媳妇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时做事都要为闺女多考虑三分。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敢拿。 要是搞不好,东窗事发了,他进去了,这个家可就彻底塌了。